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交代家事(1/4)
王谧回家后,设宴召集家中女眷,安排离开之后的事务。彼时郗夫人,新婚不久的王嗣夫妇,道安并王谧三位夫人,庾何清河等一众姬妾都到了,只有青柳刚生产不久,行动不便,没有出席。
王谧请郗夫人...
武昌公主怔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绣金丝的云纹,茶盏余温尚存,却已凉透如冰。窗外春阳正盛,照得临淄王府朱红廊柱泛出沉静光泽,可她只觉耳中嗡嗡作响,仿佛有千只蜂蝶撞进颅内,振翅不休。
“荒唐?”司马曜轻笑一声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阿姊可知,先生上月亲笔所拟《青州屯田三策》,其中第二条‘以工代赈,引流民入辽东筑城’,初稿竟是用左手所书?”
武昌公主心头一跳:“左手?”
“他右手腕上旧伤未愈,每逢阴雨便僵硬难屈。”司马曜目光沉静,“可这份奏疏,是写给朝廷看的——虽已无人再认这朝廷,但先生仍按旧制,用最端正的小楷誊于黄麻纸上,盖了青州牧银印,遣快马直送建康。而真正落笔草拟者,是他自己,用左手。”
她喉头微动,想说什么,却只觉胸口发紧。
“还有去年冬,鲜卑段部送来降表,附三十七名贵族子嗣为质。先生当夜召幕僚议策,诸人皆主张分置幽、并二州,严加看管。唯有刘穆之迟疑片刻,说了一句:‘段氏小儿,年最长者不过十二,最小者尚在襁褓,若分而禁之,恐生怨毒。不如集中教养,择其聪慧者授以经史,令通汉言,十年之后,或可化敌为臂。’先生当时未置可否,散会后却独自在书房枯坐至五更。次日清晨,他令人将三十七名孩童尽数接入青州学宫旁新建的‘明德馆’,命青柳之妹青梧执掌教务,并亲笔写下十六字训条——‘不以异类视之,不以幼弱忽之,不以血仇蔽之,不以短长废之’。”
武昌公主怔然:“这些事……你如何得知?”
“因我当日就在门后。”司马曜坦然道,“先生不知。他从不许人近书房十步之内,唯独那夜风大,窗棂松动,我立于廊下听风,恰见他背影映在窗纸上,久久不动,手中一支狼毫悬于半空,墨滴垂而不落,竟凝成一颗乌黑珠子,坠在宣纸一角,洇开如泪。”
武昌公主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她不是没见过王谧。幼时在琅琊王府,他尚是清瘦少年,常携一卷《春秋》来为她讲学;后来北地流离,他率军接应司马曜车驾于徐州界,隔着重重甲士与旌旗,她只遥遥望见他披玄甲、执铁槊,眉目冷峻如刀削,却在勒马回望时朝她微微颔首——那一瞬,竟比当年讲《左传》时更让她心口一窒。
可自京口别后,她便再未踏足青州一步。不是不敢,而是不能。她怕自己一旦走近,那层由礼法、身份、亡国之痛层层叠叠织就的屏障,便会如薄冰遇火,寸寸崩裂,露出底下早已溃不成军的堤岸。
“先生不信男子,亦非全然因多疑。”司马曜声音缓了下来,“他是怕信错了人,一步踏错,万骨成灰。你可记得,当年他在广陵练兵,曾斩七名私贩军粮的都尉,其中三人,是桓温亲手提拔的旧部,两人出自太原王氏旁支,还有一人,是琅琊王氏远房叔父。”
武昌公主点头。那场肃清震动江南,人人噤若寒蝉。
“可你知道他为何偏偏挑这七人?”司马曜盯着她,“因为只有这七人,曾在他初领广陵时,当面讥他‘文弱书生,何堪统军’,又在他整顿营伍、裁撤冗员时,暗中串联士卒,鼓噪哗变。他不动则已,一动便是雷霆——不是不信人,而是不信那些早已在心底判了他死刑的人。”
武昌公主沉默良久,终于低声道:“那你让我去……是替你看着他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