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奴事(2/3)
、沈文柔,即刻至温泉宫东暖阁议事。再命尚衣监取十二匹云锦、二十四匹素绫,备齐金线银线,速送至宫中绣坊。另,着匠作监即日开工,在温泉宫后山‘听雪亭’原址,重建一座新亭,形制不必拘泥旧例,但求通透敞亮,四面悬铃,风过即鸣。”内侍领命而去。陈绍牵起陈好好冰凉的小手,携李师师缓步向暖阁行去。雪片簌簌落在肩头,未及融化,已凝成细碎星芒。
暖阁内炭火正旺,铜鹤衔灯吐出柔和光晕。李易安最先抵达,一身素净竹青褙子,发髻只挽一根乌木簪,神色沉静如古砚。她目光扫过陈好好手中绢纸,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,却未多言,只向皇帝与皇贵妃敛衽为礼。吕婉仪紧随其后,腹中胎动初显,行动间多了几分端凝,见了陈好好便含笑蹲身,亲昵地捏了捏她冻红的小手。方仲婉与沈文柔并肩而入,一个温婉含蓄,一个明丽爽利,彼此相视一笑,默契十足。
陈绍未落座,只将陈好好那幅画摊在紫檀长案之上,烛光映照下,稚拙线条竟似有了筋骨。“诸位且看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朕欲以这幅画为蓝本,重订金币纹样。宝相花太盛,缠枝纹太绵,皆失之于巧。朕要的是——稳如青松之根,锐如麒麟之爪,广如日光之普,韧如水道之流。”
吕婉仪凝神细看,指尖轻轻点过那三条墨色水道:“陛下之意,可是以水代脉?黄河、长江固为血脉,南海之浪……莫非指我景朝商船所至之处,皆为疆域?”
“正是。”陈绍颔首,目光转向李易安,“易安,你通晓典章,又曾主持修订《景律》中的市舶条文。若以水道为饰,是否合乎法度?”
李易安略一沉吟,起身徐徐道:“《景律·户婚》有载:‘凡疆域所至,舟楫所通,商旅所集,皆隶版籍,纳赋税。’水道非止地理之形,更是法权之脉。以三水为饰,恰喻我朝法网恢恢,疏而不漏,泽被万里。且青松扎根岩隙,取‘磐石之固’意;麒麟踏浪而立,取‘威震沧溟’势;红日当空,则应‘天命所归’之昭昭。此三者,远胜宝相缠枝之繁缛,更契陛下‘简政安民’之初衷。”
沈文柔掩口轻笑:“李姐姐这话说得透彻!倒叫妹妹想起一事——前日宫中浣衣局的老嬷嬷们闲话,说新运来的天竺生口里,有个擅织锦的老匠人,能用七种金线织出水波纹,远看如真水流动,近观则鳞光闪烁。若以此技绣于云锦之上,再由尚衣监制成御赐朝服,岂非比金银币更显天恩浩荡?”
陈绍眼中精光一闪,拊掌而笑:“妙!此议甚佳!着尚衣监即刻寻访此人,赐居‘织云坊’,月俸加倍,许其家眷同迁金陵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吕婉仪微隆的小腹上,语气倏然温和:“婉仪腹中龙胎,乃国之祥瑞。朕思量再三,这新铸金币,当以‘建武’为名,然首铸之币,宜称‘毓德’,取‘孕育德泽,润物无声’之意。首枚‘毓德’金币,朕欲亲赐于婉仪腹中孩儿——待其周岁抓周之日,置于金盘之中,任其自取。若取金币,则封‘毓德侯’,食邑千户;若取他物……”他顿了顿,笑容温厚,“则仍为朕之爱子,荣宠不减分毫。”
吕婉仪霎时泪盈于睫,双膝一软便要下拜。陈绍早一步托住她手臂,力道沉稳而温柔:“一家人,何须如此?”他示意李师师扶稳吕婉仪,自己则亲自取过案头朱砂笔,在陈好好那幅画背面空白处,挥毫写下两行遒劲小楷:“毓德承天,万川归海”。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此时,殿外忽有内侍疾步入报:“启禀陛下!天竺八百里加急军报!张朋将军遣副将杨彦卿星夜驰归,已至宫门之外,叩请陛见!”
陈绍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出鞘,方才暖阁里的温情瞬间凝为一股肃杀之气。他霍然起身,玄色貂裘下摆猎猎翻飞,大步向殿门走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