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0.木秀于林(1/5)
盛夏来了。雨水毫无征兆,大片乌云从南湖方向压过来,雨点砸在产业园所有写字楼的落地窗上,密密麻麻。
解忧咖啡总部。
顾采薇神情紧绷,坐在会议室最里面位置。
从会议开始到现在...
黎芝的睫毛在暗光里颤了颤,像被风惊扰的蝶翅。
她没睁眼,却已清醒得彻底。
顾采薇的呼吸绵长而安稳,胸膛随着节奏微微起伏,睡裙肩带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纤细锁骨,在床头灯晕染的柔光里泛着玉质的微凉。她侧卧着,一手搭在黎芝小臂上,指尖还残留着睡前绕肩带时的温热弧度——那点暖意却像针尖,扎在黎芝皮肤上,又顺着神经一路刺进心口。
短发少女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她悄悄抽出手,动作轻得连被子褶皱都未惊动。然后翻过身,面朝墙壁,把整张脸埋进枕头深处。棉布吸走了她呼出的第一口热气,也吸不走脑内轰鸣的杂音。
《顾采薇的幸福人生》。
片名还在舌尖打转,带着铁锈味。
她数过,今天顾采薇提了七次“他”。
周明远。
不是名字,是代词,是主语,是所有句式的锚点,是每一帧画面里隐形却无处不在的光源。
她讲花园,光来自他;讲影音室,光来自他;讲婴儿房,光来自他;讲干妈的位置,光依旧来自他。
而黎芝呢?
她是镜头里那个笑着点头的人,是背景板上最合衬的绿植,是咖啡杯沿上一圈恰到好处的奶泡——存在,但不必有台词;温柔,但不必有回响。
窗外,夏夜的蝉声忽高忽低,断续如喘息。
黎芝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暴雨天。
两人挤一把伞冲进校门,顾采薇的马尾甩湿了黎芝半边肩膀,她大笑着脱下外套裹住黎芝,自己却淋得睫毛滴水:“荔枝你头发都贴脸上了!丑死了!”
那时她说:“以后我们租个带飘窗的小公寓,你画图我煮面,周末去旧书市淘绝版漫画,冬天烧一锅关东煮,汤底滚着,雾气糊满整扇玻璃。”
黎芝记得自己点头,说好。
记得自己掏出速写本,在扉页画了两双并排的拖鞋,一只红一只蓝,鞋尖抵着鞋尖。
可现在——
现在那本速写本早不知丢在哪个搬家纸箱底层,而顾采薇正枕着她的手臂,在梦里数孩子乳名。
黎芝猛地吸了一口气,鼻腔发酸。
不是嫉妒。
她清楚地知道,那不是嫉妒。
嫉妒是看见别人拥有,而自己匮乏时生出的灼痛;可她心里没有匮乏感,只有……一种缓慢扩大的空洞,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滩涂,沙粒簌簌坍塌,却连回声都沉不下去。
她慢慢掀开被子一角,赤脚踩上地板。冰凉触感从脚心窜上来,激得她脊背一挺。
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,柔白光线铺满走廊。她没开主灯,只借这点微光走向浴室,反手扣上门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短发湿漉漉贴在额角,眼下发青,嘴唇干燥起皮。她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洗漱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她盯着镜中自己,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
“黎芝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答声,规律得像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