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三十三章转眼春秋(1/4)
“我没骗你。”结果这人面蜈蚣吭哧瘪肚了半天,来了这么一句。闻言,我却突然沉默了。我抬头看着那漫天的黄叶,虽然那周围也有绿树,但我的内心深处却有种说不出的情绪。
我喃喃自语,“这么说的话,人百年,在里面不过百日?那跟浮游有何区别。”
人面蜈蚣似乎以为我跟它说话呢,它说道,“主人说,那里面是虚间……是虚度光阴的地方……主人说,那是它给自己找的墓。”
听了这话,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,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那人一开口,我就知道不对劲了。
帝都口音不假,但那腔调太“整”了——不是当地人学不会的“整”,是刻意雕琢出来的京片子,像戏台上的念白,字字咬得准、顿得脆,连尾音都带钩。可他脚上那双鞋,鞋帮子磨得发白,鞋底沾着新鲜泥巴,裤脚还卷到小腿肚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腿——这副打扮,不像游客,倒像刚从山坳里爬出来、又硬往城里人堆里塞的土包子。
更关键的是……他看我的眼神。
不是好奇,不是打量,是确认。
就像屠夫盯着砧板上刚宰好的猪,先验膘、再掂分量、最后估价。
我站在寨门口没动,手却已垂在身侧,指尖无声捻起一道极细的生死线,缠绕于指腹之下。那线淡青泛灰,似有若无,只我自己能感其温凉如初春溪水。
苗瑶走了,走得干脆利落,连个背影都没多留。可她前脚刚拐进右侧竹楼夹道,后脚这人就冒了出来,时机卡得比节气还准。
我不信巧合。
尤其在这地方——山神能为一姑娘悬空守三日,瘟神儒雅含毒静伏牌楼顶,连空气里飘的松脂味都带着三分灵韵。这儿的“偶然”,全是因果线绷紧后抖出的回响。
那人朝我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稍大的门牙:“爷们面生啊,第一次来千寨?”
我没应声,只把目光往他左耳根扫了一眼。
那儿有一粒痣,米粒大小,色如陈墨。可痣下皮肤微微鼓起,隐约透出蛛网状暗红纹路——那是蛊引痕,老蛊师才懂的活体印契。寻常苗人养蛊,用陶罐、竹筒、铜铃,唯独上一代“十二峒主”传下的“血引术”,才需以人身为器,将初蛊种入活体皮肉,借血脉温养十年,方成“听心蛊”。
听心蛊,不噬人,不伤命,只听心。
听你未出口之言,辨你未落定之念,窥你藏得最深的破绽。
我眯了眯眼,金光在瞳底一闪即没。
那人耳根那点红纹,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,像一条蛰伏的赤线虫,在皮下缓缓游移。
“您这耳朵,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远处竹楼上叮当摇晃的铜铃,“养得挺润。”
他笑容一僵,门牙露得更深了些:“哈?爷们说啥呢?我耳朵……过敏,长了点疹子。”
“疹子?”我往前踱了半步,脚下碎石被碾得轻响,“疹子会跟着心跳跳?”
他喉结猛地一滚,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根,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我袖口微扬,一缕灰线倏然腾起,如游蛇般绕过他手腕内侧三寸——那里,一道极淡的靛青色刺青悄然浮现,形如扭曲的藤蔓,末端勾着一枚半闭的眼。
我认得这个纹。
《巫典·附灵卷》残页里提过:十二峒失传的“闭目藤”,专缚外族修士神识。纹成之日,施术者须剜己目一颗,以血点藤,藤活则目盲,藤死则人亡。此纹一旦现世,必有峒主级蛊师亲临,且……只对“非苗裔却通灵脉者”启用。
换句话说——他在等我这种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