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三章 建州王主父(1/4)
接着便是一些难懂的话。什么“纵使两军交战,尚且不斩来使”,什么“阁下贵为国公,安作土匪行径”、什么“小人知道错了,求弼国公饶命”之类。
声音渐渐远去,直至彻底消失。
许栋这才重...
沈炼喉结上下滚动,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。他盯着鄢懋卿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,忽然发觉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浮光——那底下是冰层下奔涌的暗流,是棋盘上早已落定却未掀开的杀招。
“张经……胡宗宪……”鄢懋卿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,舌尖在齿间碾过,像在掂量两枚铜钱的成色,“张经老成持重,素有‘铁面’之名;胡宗宪机敏善断,曾于嘉靖十九年平定浙东盐枭之乱,手书《海防十议》至今还压在兵部架阁库最上层。”他忽然抬眼,“可纯甫兄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张经若真接了南京兵部尚书兼剿倭总督,他第一道奏疏会写什么?”
沈炼一怔,下意识答:“自然是请旨整饬水师、调拨军饷、清查卫所虚额……”
“错。”鄢懋卿斩钉截铁地打断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“他第一道奏疏,必定弹劾‘东南诸将养寇自重,纵倭为患,实乃国之巨蠹’。”
沈炼脊背骤然绷紧。
“张经不是不懂权变的人,但他太懂规矩。”鄢懋卿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中声音愈发冷冽,“他去年刚查办过福建都司私贩硝磺案,亲手把三个千户送进诏狱。这种人眼里,只有一条线——律法之线。而这条线,恰好横在沈坤与高拱的脖颈上。”
窗外海风骤烈,卷起帘幕一角,露出远处礁石上嶙峋白骨——那是前日被徐海拖下去喂鲨的罗龙文旧部。沈炼目光扫过那抹惨白,喉头泛起铁锈味:“所以弼国公的意思是……张经此去,并非剿倭,而是奉旨清君侧?”
“清君侧?”鄢懋卿竟低笑出声,笑声却无半分温度,“皇上要清的何止是君侧?他是要借张经这把钝刀,把东南这锅滚油里的渣滓,连同油渣带锅底,一并刮干净。”
他搁下茶盏,青瓷与紫檀相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可知沈坤在浙江巡抚任上三年,共修海塘二十七处,浚河道三十一道,建义仓四十六座?你可知高拱在英雄营推行‘火器轮训’,使每哨卒皆能操演佛郎机、鸟铳、虎蹲炮三器,战力堪比神机营?你可知他们私贩的‘倭货’里,有七成是棉籽、蚕种、番薯藤苗,运往闽粤贫瘠山地试种?”
沈炼嘴唇微颤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些事,张经不会写进奏疏。”鄢懋卿俯身向前,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,青筋如盘踞的虬枝,“他只会写:‘沈坤擅改盐引配额,致两淮盐课短绌十二万引;高拱私设水寨十二处,不报兵部勘合,形同割据’。至于那些海塘、义仓、番薯藤苗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案几上一道陈年刀痕,“在奏疏里,它们连墨点都不配沾上。”
沈炼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“尸位素餐”,从来不是指政绩荒疏。恰恰相反,正是因沈坤与高拱做得太多、太实、太深——深到触碰了盐商、漕帮、徽州巨贾盘根错节的利益,深到让某些人夜里听见潮声都睡不安稳。他们需要的不是庸官,而是靶子。一个能用“通倭”罪名钉死的、完美无瑕的靶子。
“所以阎长平南下,不是押解,是护送。”鄢懋卿忽然换了称呼,目光如电,“他要把沈坤和高拱囫囵个儿送进诏狱,等张经的弹章递到御前,再由三法司‘查实’。届时诏狱里只要‘意外’暴毙两个病卒,或是在刑讯中‘畏罪自尽’,东南这盘棋,就彻底活了。”
沈炼猛地抬头:“那英雄营、振武营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