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六章 索贿式抄家(2/4)
两府仓廪盈溢,新米陈米堆叠如山,足支十万大军一年之用。”满堂死寂。
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攥紧袖口,有人悄悄将案下脚蹬往回缩了半寸——那脚蹬底下,压着一份刚誊抄完的密报:昨日午时,松江卫指挥使刘文炳率三百骑兵,突袭苏州府常熟县漕运码头,扣下十二艘运粮船,船舱揭开,尽是裹着稻壳的火药与铅弹。
这不是兵变。
这是宣告。
鄢懋卿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如叙家常:“诸公以为,胡宗宪那道‘讨奸诏书’,真是冲着诸公来的?”
他缓步踱至堂中,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一道细微裂痕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。
“错了。诏书真正要钉死的,是杨慎、闻朝道,还有……”他目光掠过李塑,“还有诸公身后那位,一直躲在南京守备衙门后院抄《道德经》的徐鹏举徐国公。”
堂内骤然一窒。
徐鹏举!那个二十年来深居简出、连逢年过节都不赴朝贺的世袭勋贵!那个表面与胜棋楼若即若离、实则所有江南水师调动文书都需他朱批画押的定海神针!
“徐国公抄经是假,练兵是真。”鄢懋卿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,随手抛于长案之上。册页散开,赫然是几份盖着南京守备衙门大印的调兵勘合——调镇江水师协防仪征、调扬州卫戍卒轮驻瓜洲、调淮安卫火器营移驻扬州城西教场……时间皆在诏书颁下前三日。
“胡宗宪想借诏书逼诸公反,再以勤王之名,挥师南下,一鼓作气端掉南京守备体系,斩断诸公臂膀。”鄢懋卿冷笑,“可他忘了,徐国公二十年不问朝事,却从未放下兵权。他更忘了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,“伏波营水师,本就是徐国公当年亲手交给我的。”
李塑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与徐鹏举早有勾结?!”
“勾结?”鄢懋卿摇头,“徐国公只说了一句话:‘鄢懋卿,你若真能替老夫斩了胡宗宪那颗项上人头,老夫便认你这个侄儿。’”
“侄儿”二字出口,满座皆惊。
徐鹏举无子,只有一女,早年许配给鄢懋卿亡兄——此事早已湮没于嘉靖二十六年那场大火,连史官都未著一字。可鄢懋卿此刻提起,竟如揭开了尘封二十年的烫金封条,灼得人眼眶生疼。
钱景俞忽而抚掌,笑声低沉:“妙啊……原来如此!胡宗宪自以为诏书一出,天下震动,诸公必如困兽犹斗,仓促起兵。他便可坐收渔利,既除政敌,又揽兵权,更可借平叛之功,挟天子以令诸侯……”
“可他不知,”鄢懋卿接道,声音陡然压沉,“这盘棋,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在下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徐渭:“文长先生,该你了。”
徐渭解下腰间一方青布包袱,置于案上,缓缓展开。
没有刀剑,没有密信,只是一叠泛黄纸页,墨迹或浓或淡,边角卷曲,显是反复摩挲所致。
“嘉靖二十九年,胡宗宪任浙江巡按,查办宁波府通倭案。”徐渭声音平静,“涉案者十七人,皆为浙东大族,主犯王廷美,判斩立决。行刑前夜,王廷美托狱卒递出一纸,上书‘愿献倭寇海图,换三子不死’。”
堂内有人倒抽冷气。
徐渭翻过一页:“胡宗宪收了。三日后,王廷美伏诛,三子却活了下来——长子入国子监,次子授杭州卫经历,幼子……现为胡宗宪幕府首席书记。”
又翻一页:“嘉靖三十年,胡宗宪密令海盗陈思虞劫掠台州府粮船三艘,栽赃于福建水师副将周珫。周珫被削职下狱,其麾下五百精锐水卒,尽数调入胡宗宪新编之‘振武营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