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、法褪（2/2）(2/4)
树根盘虬拱起，将水泥路面掀裂成蛛网，裂缝里渗出暗红泥浆，缓慢蠕动，如同尚未凝固的内脏。许峰推开车门，鞋底踩进泥浆时，听见细微的“咕啾”声，仿佛踩破了一只熟透的柿子。他低头，泥浆表面浮起一张扭曲人脸轮廓，随即沉没。
“槐树招阴，但招的不是野鬼。”任伯绕到车前，从引擎盖下抽出一把黄铜钥匙，钥匙柄雕作蛇首，蛇眼镶嵌两粒浑浊琥珀，“这是宋初明当年悬在庙梁上的镇魂锁钥匙。庙没了，锁还在——锁在地底下。”
许峰盯着那蛇首：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矿难后第七天，我在塌方口捡的。”任伯将钥匙插进槐树根部一处拳头大的孔洞，轻轻一旋。咔哒轻响，树干豁口内壁缓缓裂开，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，阶面湿滑，泛着青黑色幽光，“当时有个人也在这儿，穿灰布衫，戴圆框眼镜，蹲在树根边用罗盘测方位。我看他罗盘指针疯转，就问他是不是找‘归墟口’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‘你身上有香火味，但没供奉对象’，说完就走了。”
许峰脚步一顿：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任伯摇头，“脸像蒙了层水汽，越想看清越模糊。不过他走时踢翻了一个铁皮罐，里面滚出十几颗玻璃弹珠——每颗弹珠里都封着一截发黑的指甲。”
许峰呼吸微滞。他忽然想起祝师说过的话：矿工喝的姜汤里，浮着三粒黑米。
“黑米是死婴指甲焙的粉……玻璃弹珠里封的，是活人的指甲？”他问。
任伯已经踏上石阶，声音从幽暗中传来：“活人指甲封进弹珠，埋在槐树根下七七四十九天，再挖出来泡进朱砂酒里。喝下去的人，半夜会听见指甲在颅骨内爬行的声音——那是他们在给你‘通耳窍’，好让你听见地底下的动静。”
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，门环铸作双鱼衔尾，鱼眼嵌着两枚褪色琉璃。任伯举起钥匙，却不插入门锁，而是将蛇首抵在左侧鱼眼上。琉璃骤然泛起血光，门缝里溢出浓稠黑雾，雾中浮出无数细小人影，全穿着八十年代蓝布工装，面无五官，双手反向拗在背后，像被无形绳索捆缚的提线木偶。
许峰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脚跟碾碎一片枯叶。叶脉断裂处涌出黑血，迅速渗入泥土，远处槐树梢头，三只乌鸦齐齐扭头，六只眼睛直勾勾盯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任伯低喝，“它们认生人气息。你身上有宝鉴的味儿，但宝鉴压不住‘归墟’的召唤——这里不是阳间地界，是宋初明用三百年矿工冤魂熬成的‘阴胎’。胎动一次，地表就塌一方。”
话音未落，脚下石阶猛然震动！许峰踉跄扶住门框，指尖触到冰凉铜面，刹那间，无数碎片涌入脑海——
一个穿胶靴的矿工跪在坑道尽头，双手徒劳扒抓岩壁，指甲翻裂，血混着煤灰糊满整张脸；他身后，阴影里伸出数十只惨白手臂，每只手臂手腕处都戴着褪色红绳，绳结打得歪斜，像孩童笨拙的 knot；那些手臂拽着他脚踝往黑暗里拖，他回头嘶喊，嘴张得极大，却没有声音，只有大团大团黑雾从喉咙里喷涌而出……
许峰猛地抽回手，冷汗浸透后背。幻象消失，眼前仍是青铜门与双鱼环。但左侧鱼眼琉璃内，赫然映出他自己瞳孔——瞳孔深处，一点青色纹路正缓缓旋转，如同微型漩涡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任伯问。
“矿工……红绳……”许峰声音发干，“红绳结是歪的。”
任伯沉默片刻，突然伸手，一把扯开自己左腕衣袖。小臂内侧，赫然系着一根褪色红绳，绳结歪斜，与幻象中分毫不差。他盯着那绳结，眼神复杂：“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系的。她说，系上它，就能记住自己是谁……可我已经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