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我讨厌倒装句(2/3)
边缘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与宋泳儿耳垂的蜜色遥遥相映,“算了,不猜也行。反正……”他忽然停顿,目光越过顾念祖肩头,直直钉在宋泳儿脸上,“我刚刚看见你作文最后三行,改了七次‘或许’这个词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宋泳儿下意识摸向自己试卷袋——那上面印着“广雅联考”四个红字,像四枚烧红的铆钉。她当然记得那三行。写到“真正的勇气不是永不退缩”时,她删掉“退缩”,换成“溃散”;写到“而是在深渊边缘……”时,又把“深渊”划去,补上“断崖”;最后那句“仍选择纵身一跃”,“纵身”二字被涂成浓黑墨团,底下重新爬出细小的字迹:“……仍选择,向前走一步。”
七次涂抹,七次修正。像七道微型手术切口,每一道都避开要害,却让整篇文字渗出血丝般的犹豫。
“你偷看我卷子?!”她声音绷得发脆。
来俊臣却笑了。不是往常那种哈士奇式咧嘴笑,而是嘴角微提,眼尾舒展,露出右边一颗小小的虎牙——这笑容他只在初一时,把乐语藏在讲台粉笔盒里的辣条偷出来分一半给她时出现过。“没偷看。”他晃了晃手指上缠绕的发夹,蓝丝绒在光下泛出幽微的冷调,“是它告诉我的。”
宋泳儿怔住。顾念祖噗嗤笑出声,拧开橙汁猛灌一口:“俊臣你疯了吧?发夹还能当窃听器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来俊臣松开手指,蓝色发夹滑进掌心,他摊开手,掌纹清晰如地图,“但它记得你写‘或许’时,笔尖悬停的十七秒。记得你改‘溃散’时,中指第二关节压住纸面的力度。记得你最后一次落笔前,呼气比吸气长零点三秒——”他忽然倾身,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至三十厘米,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,“宋泳儿同学,你心跳加速的频率,和去年春游大巴急刹时,一模一样。”
记忆轰然炸开。那天她坐在靠窗第三排,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。大巴猛地甩尾,她本能抓住前座椅背,而那只伸过来按住她手腕的手,腕骨凸起,指节修长,手背上几粒褐色小痣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她当时没敢抬头,只盯着那颗最亮的痣,心想:原来银河系坍缩时,也会发出这种沙沙的电流声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抓了椅背。”来俊臣直起身,把发夹轻轻放进她空着的左手,“而且我的手,在你左边。”
顾念祖吹了声口哨,转身溜向楼梯口,临走前朝她挤挤眼:“放心,乐语刚发消息说桂米加辣酱,他请客。至于你嘛——”他故意停顿,看着她攥紧发夹的手,“建议趁热,把作文里所有‘或许’都改成‘必然’。”
脚步声消失后,走廊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宋泳儿低头看着掌心那抹氧气蓝,像捧着一小片凝固的、正在缓慢释放的窒息感。她忽然想起初中地理课,老师讲大气层结构,说平流层之上是中间层,那里没有云,没有风,只有稀薄到近乎真空的氮氧分子,以及偶尔划过的、燃烧殆尽的流星残骸。
原来有些东西,早在你察觉之前,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燃烧。
“喂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为什么总记得这些?”
来俊臣正弯腰系松掉的鞋带,闻言动作一顿。他没抬头,只是盯着自己鞋带上那个歪斜的蝴蝶结,像在解一道无解方程。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混在空调风里几乎听不清,“我怕哪天你突然不写了,我就再也找不到,你偷偷藏在试卷缝隙里的,那一点火光。”
宋泳儿猛地抬头。他依旧低着头,可她分明看见他耳后颈侧,有一小块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——像有人用最细的毛笔,蘸着朱砂,在雪白宣纸上点下第一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