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死者之国(1/3)
走下楼梯,一楼的场景大变样了。走廊上,天花板上,以及墙壁上都挂满了注连绳,白色的纸垂密密麻麻地垂下,宛如一串串白色的葡萄。让人感觉纯粹是钱多烧的。
可怜君前虚半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——...
晨光像融化的蜂蜜,缓慢地淌进帐篷的缝隙,在神津彦眼皮上投下晃动的金斑。他没睁眼,先听见了风声——不是山间清冽的穿林风,而是裹着潮气、混着青苔与湿土腥味的、沉甸甸的呼吸式微风。它从帐篷拉链未完全闭合的细缝里钻进来,拂过他的耳廓,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温柔。
他翻了个身,后背撞上一团温软。
助手正蜷在他身后,侧躺着,脸颊压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,呼吸均匀绵长,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。她睡得毫无防备,裙摆微微卷至小腿肚,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,皮肤在熹微天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柔润光泽。那股淡淡的茉莉甜香比昨晚更浓了些,像是被夜露浸透后蒸腾出来的,不腻,却固执地缠绕在空气里,钻进鼻腔,渗进意识的缝隙。
神津彦屏住呼吸,缓缓撑起上半身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停在蛛网上的蝶。他掀开帐篷帘,探出头去。
天已大亮。山丘顶的平地铺展在眼前,草叶上缀满露珠,每一颗都映着初升太阳的碎金。远处,镇子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昨夜喧嚣的祭典灯火早已熄灭,只余几缕炊烟笔直地升向澄澈的蓝天,像几根细瘦的灰线,无声诉说着人间烟火的重启。
可这安宁之下,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鸟鸣。连山雀最寻常的啁啾都消失了。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,单调、持续、空旷得令人心头发紧。那声音不是来自四面八方,而是……集中于一个方向——山腰下方,通往镇子的那条蜿蜒小路尽头。
神津彦眯起眼。视线穿过稀疏的树影,落在那条小路与镇子边缘交接的拐角处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浴衣的女人。素净的靛青底子上,用银线绣着几枝细瘦的、歪斜的菖蒲。她背对着山丘,面向镇子,长发如墨,垂至腰际,发尾在晨风里纹丝不动,仿佛凝固的沥青。她站得极直,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钎,肩膀与脊椎构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神津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恐惧——至少此刻不是。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冰冷的东西,像冰水顺着脊椎爬上来:确认。某种被长久追踪、被反复验证过的“存在”,终于撕开了模糊的雾障,清晰地、不容置疑地矗立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他猛地回头。
助手不知何时已醒了。她正支着下巴,跪坐在睡袋上,歪着头,目光越过神津彦的肩膀,牢牢锁住那个浴衣女人的背影。她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、猫科动物盯住猎物时的幽微亮光。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像在欣赏一幅刚完成的、尚带余温的画作。
“老师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飞一只停在指尖的萤火虫,“你看,她来了。”
“谁?”神津彦喉咙发紧,干涩地问。
“还能是谁呢?”助手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,“姬神啊。昨天横幅上写的,不是吗?”
神津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想起昨夜警察局里那个胖男人飘忽的眼神,想起摊主搔着脸颊说“不太清楚”的尴尬,想起整个镇子对“姬神”二字心照不宣的缄默……原来不是遗忘,是封印。是活人对活物的敬畏,更是对活物背后那无法言说之物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