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做事大大方方,阳谋(3/3)
”周卫军扬眉,“白条钱不要了?”“要。”周红梅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,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,“但网得还。白条的钱,算咱们替他挡了半夜水,收个辛苦费。”
周卫军怔了怔,忽然笑了:“姐,你这账算得……比姑姑卖菜还细。”
“细才有活路。”周红梅甩甩手上的水,声音轻却稳,“人活一世,不是光靠力气吃饭。力气使对了地方,是饭碗;使错了,就是枷锁。”
这时隔壁老太太的抱怨声又飘了过来,这次夹着锅铲敲铁锅的笃笃声:“……天天鱼啊肉啊,香得猫都蹲墙头!也不怕肥油糊了心窍,将来生不出儿子!”
周红梅没回头,只把湿毛巾搭在井沿,转身进了屋。
灶上羊肉汤正咕嘟着,热气氤氲。他揭开锅盖,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尝了一口——咸淡刚好,胡椒的辛香混着羊油的醇厚,在舌尖缓缓化开。他盛了两碗,一碗端给弟弟,一碗自己捧着,坐在小矮桌旁,就着晨光,一口汤,一口馒头,吃得踏实。
院子里,韭菜根吸饱了昨夜的露水,嫩芽尖儿微微泛青;新栽的茄苗、辣子苗挺着细茎,在风里轻轻晃;西墙根下,那几株野生蒲公英不知何时冒出了鹅黄的小花,毛茸茸的,像一小簇簇凝固的阳光。
周红梅喝完最后一口汤,放下碗,目光扫过菜园,扫过晾绳上滴水的蓝布补丁网,扫过墙头那只蹲着舔爪的灰猫——猫耳朵忽地一动,竖了起来,朝着院门方向。
他转头望去。
院门虚掩着,门缝底下,静静躺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寻常牛皮纸,没贴邮票,没盖邮戳,只用墨笔写着“周卫军同志亲启”,字迹端正,略带锋棱。
周红梅没动。
他盯着那封信,看了足足十秒,才慢慢起身,走到门边,弯腰,用两根手指拈起信封。纸面微糙,带着室外清晨的凉意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只在右下角,用极淡的铅笔,画了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鱼钩。
钩尖朝上,钩弯微翘,像一弯将升未升的月牙。
他捏着信,回到桌边,把信轻轻放在周卫军面前的碗旁。
周卫军正低头掰馒头,抬头一看,愣住:“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红梅摇头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刚在门外捡的。没署名,只画了个钩。”
周卫军放下馒头,拿起信,指尖摩挲着那枚铅笔画的鱼钩。钩子很简陋,线条稚拙,可那弧度,那角度,那钩尖微微上挑的倔劲儿……他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,一把撕开信封。
信纸抽出一半,他动作骤然停住。
信纸是白纸,但并非空白。
上面用铅笔,密密麻麻,写满了数字。
不是日期,不是地址,不是问候。
全是重量:2.3、1.7、0.9、4.1……最大的一个写着6.8,最小的一个只有0.4。旁边还标注着些小字:狗、鲫、鲢、白条、小鲤……有的数字后面画着短横,有的画着圆圈,有的干脆就是个叉。
周卫军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边缘,指节发白。
周红梅没说话,只是默默起身,又舀了半碗羊肉汤,放在弟弟手边。热汤袅袅升腾的白气里,他望着弟弟低垂的睫毛,和那微微发颤的、捏着信纸的右手。
信纸背面,铅笔字迹更淡,却更清晰:
【网在你手里,鱼在你锅里。
钩子朝上,不是钓你,是托你一把。
——刘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