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不找了(1/4)
张昉站在原地,目送三辆黄包车拐过街角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行渐远,最后只剩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他没急着走,反而从长衫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在指间翻了一圈,又轻轻一弹——“叮”一声脆响,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,落进路旁排水沟的铁栅盖缝隙里,没入幽暗。他低头看了眼表,七点零三分。
离乔老板新店开业还有八小时五十七分。
这时间掐得比沪东气象台报时还准。
他转身推车,却没往回走,而是拐进旁边一条窄弄,青砖墙斑驳,墙根爬满湿滑青苔,晾衣绳横七竖八扯着,几件洗褪色的蓝布衫在风里轻晃。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两道矮门,绕过堆满竹筐的杂货铺后院,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——里面是间不足十平米的裁缝铺,窗框歪斜,玻璃裂着蛛网纹,一架老式蝴蝶牌缝纫机蒙着灰布,针脚盒敞着,顶上摆着半截蜡烛、一把剪刀、三枚顶针。
张昉把自行车靠在墙边,伸手掀开缝纫机台面下一块活动木板,底下不是暗格,而是一截向下延伸的铁梯,梯阶锈迹斑斑,却擦得极亮,每级都泛着被反复踩踏过的油光。
他取下墙上挂着的煤油灯,擦净玻璃罩,点着火苗,顺着铁梯缓缓下去。
梯子尽头是一间地下室,四壁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,墙角堆着几只麻袋,鼓鼓囊囊,隐约透出大米、粗盐与草药混杂的干燥气息。正中一张方桌,桌上摊着张泛黄图纸,是艘邮轮的侧剖图,墨线勾勒清晰,舱室编号、通风管走向、锅炉房位置、救生艇吊臂承重结构,甚至甲板铆钉排布间距都标得密密麻麻。图旁压着几张照片:码头工人装卸货箱的背影、外籍船员交接班的侧脸、海关巡检员袖口露出的手表表带、还有两张模糊却足够辨认的面孔——一个是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另一个是戴圆框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翻译。
张昉把煤油灯放在桌角,暖黄光晕漫开,照见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:“英商怡和轮船公司‘圣玛丽号’,载重7840吨,定员326人,9月25日14时自黄浦江十六铺码头启航,目的地:马尼拉。”
他指尖慢慢划过“锅炉房”三个字,停顿片刻,又移到“二等客舱走廊尽头消防栓柜”——那位置,恰好与隔壁储物间通风口相通。
这时,头顶传来三声短促敲击。
笃、笃、笃。
张昉头也不抬:“进来。”
木门吱呀推开,徐少言探进半个身子,额角还沁着汗,手里攥着一叠油印传单,纸边卷了毛:“张老板,工会的人来了!一共七个,领头的是个姓陈的女同志,三十来岁,说话利索,带着沪东区委的介绍信,还有总工会发的临时委任状。”
张昉终于抬眼:“人呢?”
“在前厅喝茶,秦经理陪着。”
“让他们等五分钟。”他语气平平,却没半分商量余地,“你去把厨房蒸好的二十个豆沙包拿过来,再泡壶浓茶——别用菊花,要茉莉,要新窨的,茶叶罐在西墙第三层架上,蓝瓷罐,贴着‘桂’字标签那个。”
徐少言愣了下,随即点头跑出去。
张昉重新低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红蓝铅笔,蓝笔在“锅炉房”下方画了个圈,红笔在“消防栓柜”旁边打了个叉,又在叉号旁边添了两个字:**活口**。
他没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他知道徐少言会看懂——这孩子跟了他三个月,已能分辨他画圈是留人,打叉是断路,红蓝并用,必有伏线。
五分钟后,徐少言端着食盒回来,身后跟着秦婉儿。她今天换了身浅藕荷色旗袍,袖口绣着细银线缠枝莲,走路时腰肢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