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绅士(1/4)
24日,傍晚,十六铺码头客运港。戈登将军号邮轮停靠在岸边,仿佛一座高耸的大楼,连周围的船都瞬间仿佛成了小不点。
虽然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,码头上却已经灯火通明,一群群的乘客,有的...
舒凡茗没说话,只把茶杯搁在红木小几上,磕出一声轻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根细针,扎进四人耳膜里,连方才还松快着的呼吸都顿了顿。
徐少言最先察觉不对——老板这眼神,不是生气,倒像是在看什么久违的老友,又像在掂量一件刚拆封、还没验货的精密仪器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,那是去年在苏州采买缝纫机时,张昉亲手给他钉上的。当时说:“扣子要实,人要稳,厂子才压得住。”
宋英华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一道细密的暗线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上个月廿三,张昉在账房灯下改图纸,把原本七道缝合线硬生生改成九道,只因试样布料在蒸汽熨烫后偏移了零点三公分。她说过一句“太较真”,他抬眼笑笑:“布会缩,人不会骗人。咱们做的不是衣服,是信。”
秦婉儿没动,但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,节奏和楼下梅香领唱《五月的鲜花》副歌的鼓点严丝合缝。她知道,这是张昉惯用的停顿法——话未出口前,先让空气沉三秒。三秒一过,要么定乾坤,要么掀屋顶。
舒凡茗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刮着地板走过来:“你们觉得,曹大成今天说的是生意?”
没人应声。王掌柜早被支去盯后院新砌的锅炉房,苏晚棠随白律师去了趟法租界取海关备案文书,楼上只剩他们五个,连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窸窣都听得见。
“他卖的是消息。”舒凡茗食指点了点太阳穴,“不是西服,是风向标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窗边。楼下茶楼天井里,几株新栽的龙柏正被工人用竹竿斜撑着,枝干歪斜,却硬挺着往光里伸。他望着那几根青竹,缓缓道:“曹大成说洋船断了,我说我知道。他说海面有沉船,我说我知道。他说洋行暂停报价,我说我知道……可你们知道,他为什么偏偏挑今天来?”
徐少言喉结动了动:“因为开业。”
“对。”舒凡茗转身,目光扫过四人,“可开业不是理由。他是闻着味来的——闻着我昨儿夜里,让苏晚棠去码头问了三艘南下货轮的靠泊时间;闻着我今早让白律师绕开怡和,直接联系了舟山群岛一个叫‘潮生号’的渔帮;闻着我让宋英华清点库房时,把所有存着的二十匹印度细棉、十二卷德国染色绸、六箱英国缝纫机针,全都单独贴了红签。”
宋英华猛地抬头,嘴唇微张。
“你贴签的时候,手没抖。”舒凡茗朝她笑了笑,“但你数到第七箱针时,多算了两盒。说明你心里装着事,装着比记账更大的事。”
秦婉儿忽然接话:“所以您根本没打算推掉曹大成?”
“推?”舒凡茗摇头,“我推的是‘合作做高档列宁装’这个壳。壳要碎,瓤才能露出来。”
他走回沙发,重新坐下,膝盖相抵,双手交叠搭在腹前,那伪装的小肚子底下,分明是绷紧的腰线:“曹大成真正想谈的,从来不是衣服。是他手里那条路——从宁波镇海到崇明岛东滩的私渡线。三年前,他帮英商运过走私鸦片的樟木箱;两年前,他替法租界巡捕房销过报废警服;上个月,他拿三船桐油换了两船越南橡胶,船舱夹层里,塞着三十套没拆封的德制军用望远镜。”
徐少言倒抽一口气。
“别怕。”舒凡茗摆摆手,“那些望远镜,现在在吴淞炮台后勤科仓库里,编号0724-0753。我昨天亲自去核对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