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智械危机(1/4)
陈曦把手机放回桌上,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两道。玻璃微凉,映出他半张脸——眉梢微挑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被反复擦拭过却始终未褪尽的疲惫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苏黎世那场生物峰会。台下坐着欧盟药监局的老头、FDA的女主管、还有几个戴着金丝眼镜、说话慢条斯理的瑞士银行家。他站在聚光灯里,用流利的德语介绍ANCHOR第一期临床数据,讲到“神经突触再生率提升47%”时,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没人鼓掌,但所有人笔记本都翻开了新一页。
那时没人叫他“Chen”,更没人敢在他发言中途接话。可现在呢?一个推特小号发几条情绪化短句,就能让白宫连夜起草行政令;一个司机,靠键盘敲出“自由世界威胁”的标签,转头就被禁言七天;而他自己,连护照都不用换,只消打个电话,空军一号就调出舱单、清空货舱、加装定制座椅,像给某位归国元帅铺红毯。
荒谬吗?荒谬。可这荒谬已不再令人震惊——它正以每日三次的速度,被全球主流媒体翻译、转发、加粗标题、配上感叹号,最终沉淀为一种新的常识。
陈曦起身走到阳台,推开木窗。初夏的风裹着栀子香扑进来,远处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,断断续续,像一段没调准的八音盒。他低头看自己左手——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极短,掌心有薄茧,是年轻时常年握笔、后来又频繁操作全息界面留下的痕迹。这双手曾写出三十七篇被《自然》拒稿又重发的论文,也曾在实验室凌晨三点按下自毁协议的确认键,只为抹掉一段可能泄露的脑波共振频率。
可今天,它什么也没做。只是静静垂在身侧,任风吹拂。
“爸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刚端着紫菜蛋花汤走进来的陈父脚步一顿。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他们真信我有超能力?”
陈父把汤碗放在小圆桌上,没急着答,先用勺背轻轻搅动两下,看琥珀色的汤面泛起细密涟漪。“你妈昨天去菜市场,卖豆腐的老张偷偷塞给她两块嫩豆腐,说‘给陈老师补脑子’。”
陈曦一怔。
“我说不要,他压低声音说:‘老爷子知道您不缺钱,可这豆腐是用山泉水点的,跟别的不一样。’”
陈曦没笑。
陈父接着说:“隔壁楼王阿姨,以前见我就喊‘老许’,上个月开始改口叫‘许工’,还问我是不是在搞什么‘国家项目’。我说就是帮儿子看看合同,她摇头:‘合同哪用得着您亲自看?您这是在守门。’”
陈曦喉结动了动。
“守门?”他重复。
“对。”陈父终于抬眼看他,“她说,您站在这儿,不是为了挡人,是为了让人进得安心。”
阳台外,一只灰斑鸠扑棱棱落在对面屋檐,歪头盯着他看了三秒,又飞走了。
陈曦没说话,转身回屋,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——封面没有字,只有一枚暗金色齿轮浮雕,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。他翻开第一页,纸页泛黄,字迹是蓝黑墨水写的,力透纸背:
【1998.07.12|姑苏中学物理竞赛集训班|林菊记录】
下面贴着一张泛白照片:六个少年站在教学楼天台,背景是铅灰色天空和尚未竣工的东方之门塔吊。陈曦站在最右,校服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支拆开的圆珠笔,笔芯断成两截,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导线。
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用脉冲电流干扰电子表计时器——失败了,但误差从±0.3秒缩至±0.07秒。
再往后翻,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