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形销骨立(1/4)
好消息是,夏璇找到了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没有坏消息。
老实说,看到青雀落在江狩客手里的时候,裴夏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但现在,不管怎么样,夏璇还活着,仅此一点,就足够让裴夏欣...
玉舟降落在幽州南境青石镇外三里处的野林子里时,天正下着细雨。
雨丝斜织,雾气浮在树梢,把整片山野笼成一幅洇开的墨画。梨子跳下舟来,靴子刚踩进泥里就陷了半寸,她“哎哟”一声,下意识抬脚,结果另一只脚又滑了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趔趄,差点栽进一丛湿漉漉的紫蕨里。裴夏伸手一拎她后领,像提只毛还没长齐的雀儿,顺手把她往自己背上一甩。
“你这身板,比当年背着聂笙逃出北师城还轻。”他边说边迈步,青布靴底踏碎枯叶,发出脆而闷的声响,“不过那时候我后脚是追兵,前脚是火油,你这会儿光顾着怕泥溅上裙角。”
梨子趴在他肩头,下巴搁在他颈窝,发梢水珠顺着衣领滑进去,惹得裴夏微缩了下脖子。她嘿嘿一笑,手指绕着他束发的旧皮绳打了个结:“那会儿你连剑鞘都烧没了,现在腰上挂的是新铸的‘霜脊’,炉火锻了七日七夜,听冯天说,连鱼剑容试剑时都砍断了两柄天识境佩剑——啧,山主,你是不是偷偷把紫金丹炉挪来炼剑了?”
裴夏没答,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薄片,递到她眼前。
铜片边缘微卷,表面蚀刻着三道并行细纹,纹路尽头各嵌一颗米粒大的赤晶,此刻正随呼吸明灭,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“琼霄玉宇的子印。”他说,“韩幼稚给的,不是用来传信,是防万一。若遇强敌,你捏碎它,玉宇自启接引阵,三息之内可返江城山主坊后院井台。”
梨子盯着那铜片,指尖轻轻刮过赤晶:“……她连这个都给你了?”
“不光给我。”裴夏把铜片塞回她手心,声音低了些,“也给了冯天、鱼剑容、徐赏心、马石琳……连晁澜夫人那儿,都悄悄压了一枚在茶盏底。她说,江城山再不能有第二个‘镇海’。”
梨子没再笑,默默把铜片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雨渐密了,林间湿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裴夏忽然停步,侧耳。
风里夹着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不是枯枝断裂,也不是鸟雀振翅。
是骨节错位的脆响,混在雨声里,像谁用指节敲了下空陶罐。
裴夏没回头,只将背上的梨子往下托了托,左手按上腰间霜脊剑柄,右手却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截黑黢黢的短棍——那棍子通体无纹,沉得异样,尾端缠着褪色红绳,绳结早已磨得发白。
梨子认得那东西。
是当年在北师城地牢里,裴夏从自己断掉的左臂残肢中抠出来的“瘤骨”。
七年过去,它早被重新煅炼、塑形、淬入三百种毒火与十七道禁制,如今通体乌沉,不反光,不生锈,握在手里像攥着一段凝固的夜。裴夏从不用它对敌,只在真正要斩断什么的时候才取出来。
——比如断因果。
比如断命线。
比如断一个本不该活到今天的、名叫“裴夏农”的人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裴夏说,嗓音平静得像在讲饭食咸淡,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雨幕里忽有一道灰影掠过。
不是人影,是纸影。
一张黄裱纸,约莫巴掌大,被风卷着,贴着地面疾飞,纸面用朱砂潦草画着个歪斜符文,符眼处点着一点干涸血痂。它擦过裴夏靴尖,径直扑向林子深处,啪地一声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