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隔水望长安(2/4)
真正要攻的不是槐里。”桓范呼吸一滞。
“是长安。”郭淮刀尖轻点舆图上那座巨城，“槐里不过饵食。伯约放着近在咫尺的郿坞不守，偏要绕道小槐里，便是要逼我调兵回援。待我军主力尽聚槐里，他便挥师直捣长安——那里如今只剩三千守军，还是去年从洛阳调来的疲兵。”
桓范沉默良久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，徐徐展开。绢上墨迹未干，竟是长安城防图，标注着十二座城门、八处武库、三处水门，连曲江池通往龙首渠的暗道都纤毫毕现。最触目惊心的是朱砂圈出的三处：未央宫北阙、长乐宫东掖门、建章宫太液池畔——皆以小字注曰“可焚”。
“此图乃三日前，由长安令府中吏员秘送而来。”桓范声音沙哑，“此人姓杜，字子春，本是建安年间避乱入蜀的旧吏，其父曾任汉室少府。半月前，他托人捎来这幅图，附信只有一句：‘昔年先父葬于杜陵，冢前柏树，今已亭亭如盖。’”
郭淮凝视那行小字，喉结上下滚动。杜陵——汉宣帝陵寝所在，距长安城仅二十里。当年诸葛亮北伐，曾在此扎营三日，军中炊烟直上云霄。
“子春兄……”郭淮喃喃道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快步走向书架底层，抽出一册泛黄的《汉宫仪》。翻开夹页，里面赫然夹着半片干枯柏叶，叶脉间还嵌着一点朱砂——正是当年他在杜陵祭奠亡父时，杜子春悄悄塞进他袖袋的。
窗外暮色愈浓，最后一缕天光斜照进来，恰好落在桓范展开的城防图上。那朱砂圈出的三处要害，在光线下泛着暗红，宛如未愈的伤口。
“明日寅时，”郭淮收起《汉宫仪》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我亲率五千精骑出武功，不取槐里，直扑祋祤渡口。若蜀军真欲断我粮道，必在虸蚄原设伏——那便让他们伏个痛快。”他抓起案上令箭，啪地折为两段，“奉宗兄，请即刻传令：调雍县、陈仓守军各抽两千，星夜驰援祋祤；命槐里守将闭门不出，但凡蜀军攻城，只放箭不迎战；再遣快马赴潼关，着王双将军提兵五千，绕道华阴，自东面压向长安！”
桓范眼中寒光一闪：“都督是要围魏救赵？”
“不。”郭淮将断箭掷于地上，碎木迸溅，“是请君入瓮。伯约若真把主力埋在虸蚄原，我便让他知道，什么叫‘秦人开关延敌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’！”他猛地抽出佩刀，寒光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“当年蒙恬筑长城，每百步设一燧台。虸蚄原上有七座秦燧，我已命人在其中五座暗藏火油——待蜀军伏兵尽出，我军佯退三十里，再返身举火。那七座燧台烈焰腾空，三十里外皆可见之，长安守军必以为蜀军已破槐里，倾巢而出接应……”
桓范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三分狠戾七分钦佩：“都督这一手，比当年周亚夫平七国之乱还要毒辣三分。”
“毒？”郭淮将刀插回鞘中，目光如铁，“比起当年董卓焚洛阳，比起李傕郭汜劫天子，这点火光算得了什么？”他转身推开窗，夜风卷着渭水湿气扑面而来，“奉宗兄，你且看——”
窗外，一轮清月正升上中天，银辉洒落处，远处小槐里城头火把明明灭灭，宛如星罗棋布。更远的地方，长安方向依稀可见几点微光，像沉在墨海里的几粒萤火。
“伯约想复汉室，我郭伯济只想护住这关中百姓。”郭淮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几乎被夜风撕碎，“可若汉室真要复，也该是百姓自己抬着刘氏宗庙牌位去长安，而不是让蜀军铁蹄踏碎他们祖坟上的松柏。”
桓范久久伫立，望着那轮孤月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，在长安太学读过的《春秋》。其中一句此刻无比清晰：“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。”——祀者，百姓之宗庙；戎者，将士之刀锋。可若刀锋所向，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