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009(1/3)
天色尚早,萧怀恕难得像当下这般清闲。他一年到头都泡在卷宗前,每日睡不过两个时辰,公主薨后,更是没有合眼过。理应是困的,身体的疲惫不堪不似作假,偏偏头脑清明,没有丁点瞌睡的欲望。
萧怀恕不像其他同僚,今天做不完的事就堆积在明天。
恰恰相反,他不喜欢拖延,手头上的事务忙完了便接着处理第二天的公务,日日夜夜总有个忙的时候。
既睡不着,索性继续处理公务。
奈何自打公主出事,原本属于他的那些陈年旧案都分散给了旁人,由他专心办理公主这一桩,那些卷宗如今都放在大理寺,他坐在这里倒真的两手空空,无所事事了。
以前休沐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?
萧怀恕两眼发怔,一时间想不起来。
没遇到公主前,他大部分空闲都在为案情奔走;遇到公主后……
遇到公主后……
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,游湖,赏花,闲来逛灯会,猜灯谜,不同的是他所陪的对象是金枝玉叶的公主。
萧怀恕垂下长睫,随意抓过桌案前的一本书翻看。
拿到手后才发现这是一本诗集,这不是萧怀恕爱看的东西。
他干巴巴地翻了两页,正欲合上时,陡然注意到书角左下方用毛笔随手涂画的黑色线条,或者说是线条小人儿?头上有啾啾的是女孩儿,剩下那个凶不拉几的是男孩?
萧怀恕突然好奇起来,捧着书快速翻阅,奇异的是下面的线条也跟着动了起来,最后以女小人儿将男小人儿打倒为胜利。
萧怀恕不喜欢酸诗,自也没有打开过这本书,像这些新奇的小玩意也是头一遭见。顿感有趣,他对着书哑然失笑,可是很快,笑容僵滞。
[之子归穷泉,重壤永幽阁]①
最后一页,撰写的墨字笔画幽深,倒地痛哭的男小人儿却构成了滑稽的一面。
违和,又刺骨。
清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酸诗,唇角弧度收敛,归平,胃里奇怪地抽痛一下,很轻,旋即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萧怀恕捂着绞扯不已的腹部,尖锐的疼痛骤然爆发,自胃部,自胸脯,自额头。悲伤到极点时竟成了愤怒,他敛不住爆发而出的脾气,索性将桌前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面——
啪!
昭宁从马车底部掉了出来。
整个人都和土洗过一样,身上灰扑扑,脸也灰扑扑,几乎难以辨认本来的五官和肤色。
长久的挤压让四肢变得水肿,昭宁小心翼翼地活动一番,一边动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。
说起来这不是昭宁第一次来萧府了。
去年,或许更早,她闲来无事过来寻萧怀恕打发时间,在萧府短暂的逗留了一会儿,至于这马厩还是第一次“到访”
马车是不能待了,昭宁索性把自己藏在了马厩里面堆积的饲草下面,脏是脏些,起码能躲避耳目,御寒保暖。
就这样躲到第二日寅时,昭宁在小厮过来前清理干净自己留下来的痕迹,等仆人们将一箱接一箱的祭礼送上马车,她迅速找了个最大的朱漆木箱钻了进去。
此番藏身可谓铤而走险。
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官员的车马不准入宫,最多走到神武门便不准踏入了,昭宁把所有货物都堆在身上,遮掩得严严实实。虽说这次有箱子躲藏,却也舒坦不了哪去,空间本就逼仄又密不透风,藏得时间长了很容易憋死过去。
她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出发,一个时辰后,昭宁感觉身下转了起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