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:《大秦帝国》(1/4)
正月初九,早上六点四十二分。很多人还躲在被子里之时。
央视正剧的官方账号,《大秦帝国》剧组主页,以及一些主流媒体客户端,同时发布了新的消息。
没有预热,没有倒计时,也没有演员提...
片场的风卷着煤灰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砂纸。吕砚没抬手擦,任由那层灰蒙蒙的薄尘糊在颧骨和鼻翼两侧——那是他今早特意让化妆师补上的“生活色”。他刚把手里那台锈迹斑斑的手风琴塞进旧帆布包,琴键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渍,指尖发黑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红。
陈思陈就站在三米开外的砖墙边,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,烟头明明灭灭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袖口磨出了毛边,头发用一根黑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风撩起,贴在汗津津的脖颈上。她没看吕砚,目光落在远处筒子楼顶晾晒的床单上——一块褪色的红被面,在灰天底下飘得像一面将熄未熄的旗。
吕砚却走过去了。
不是快步,不是试探,而是那种下岗工人走路时特有的、略微拖沓又不肯彻底塌腰的节奏。他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没说话,只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搪瓷缸子,拧开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凉透的浓茶。茶水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,他随手用袖口抹掉,动作粗粝得近乎冒犯。
陈思陈这才偏过头。
视线撞上的刹那,她呼吸顿了半拍。
不是因为吕砚此刻的模样有多骇人——半个月前那个在周老师书房里谈法斯宾德、谈工具理性、谈失语症的年轻人,此刻正站在她面前,胡子茬青黑,眼窝深陷,左眉骨上一道新结的痂,是昨天跟道具组老张争抢一把真铁锤时磕的。真正让她心口发紧的,是他看她的眼神。
没有温度,没有试探,甚至没有情绪。只有一片被岁月反复犁过、又遭霜雪冻硬的荒原。
可就在她以为这眼神会持续到风停、到烟灭、到茶凉时,吕砚忽然极轻地弯了下嘴角。
不是笑,是肌肉牵动的一丝弧度,像生锈的铰链勉强转了一下。随即他垂下眼,盯着自己那双裂口的胶鞋,哑着嗓子说:“烟,借根。”
陈思陈愣住。剧本里没这场戏。围读会上更没这句台词。
她下意识想拒绝——太突兀,太私人,太不像陈桂林该有的分寸。可话卡在喉咙里,舌尖抵着上颚,竟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。她只能看着自己抬起手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,抽出一根,递过去。
吕砚没接打火机。他叼着烟,凑近她手里的火苗,低头点烟。两人距离骤然缩至二十公分。陈思陈闻到了他衣领里渗出来的汗味、劣质烟草味,还有手风琴皮革久置后泛出的、微微发酸的霉气。她睫毛颤了颤,没躲。
火苗“噗”地一跳。
吕砚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。烟雾升腾,模糊了他眼下的阴影,也模糊了陈思陈的视线。她忽然想起杀青宴那天,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人群边缘,看他举杯,看他笑,看他把所有锋利都收进琥珀色的酒液里,只余下一句“前程似锦”。
原来有些东西,从来就没散过。只是被她一层层裹上专业、克制、敬业的厚茧,以为能捂死。
“影姐。”吕砚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你演的淑娴……昨儿夜里,是不是没睡好?”
陈思陈猛地抬头。
他怎么知道?
她确实在凌晨三点惊醒过一次。梦里全是铁西区废弃厂房的回声,巨大齿轮咬合的咔哒声,还有女儿小元在琴键上胡乱敲出的、不成调的《致爱丽丝》。醒来时枕头是湿的,不是泪,是汗。
